电影《只有芸知道》海报

李梦

知名导演冯小刚酝酿数年的新片《只有芸知道》去年底上映后，讨论者众，评价却两极：喜欢的观众，称其娓娓道来，平实动人；不喜欢的，认为片中故事过于寡淡，情节逻辑不合常理，难以投入共情。的确，片中那对中国夫妇异乡漂泊、相依相守的故事，虽说根据导演朋友的亲身经历改编，却距离普通国人的日常经验遥远，加之全片几无戏剧化的冲突，故而显得平淡有余而张力不足，唯片中多次出现的长笛，以及男女主角合奏的那首歌剧《卡门》间奏曲是一处亮点，暗合题旨，余韵绵长。

影片并未依照线性叙事讲述，而是不断穿插倒叙与闪回片段，慢慢拼凑出一场绵延大半生的爱情。男主角隋东风，为了进入音乐学院深造，离开北京的文工团，去到千里外的新西兰，并在那里，偶遇同样漂泊异乡的女主角罗芸。两人一同租住在房东林太太家中，一个白天去学校读书，另一个上夜班，数月无缘碰面，直到某个阳光正好的周末，终于在晾洗衣物的间隙，遇见了。

闲聊之中，两人发觉彼此有不少共同点：来自同一座城市，甚至曾同乘一辆公交车，而且，都喜爱音乐。隋东风来到新西兰后，为赚取音乐学院学费而辛苦打零工，此时竟忍不住取出许久未碰的长笛，拉上罗芸坐到钢琴旁，合奏一首《卡门》间奏曲，似也揭开两人这一场平淡却久久不忘的相伴。

《只有芸知道》讲的是爱情，《卡门》也是。歌剧中男女主角的爱情以悲剧收场，电影亦然。只不过，相比于歌剧中爱情之火炙烧的决绝与残酷，电影中罗芸与隋东风的故事更为和缓、细腻，既有相依为命的温暖，也有死生相隔的哀伤。两人相伴15年后，罗芸因先天性心脏病离世。爱人离去后，隋东风才一点点解开她的秘密：她为何想去看极光、去海上看鲸鱼，为何因为家中老狗的死去而伤心难眠。都说共同生活的夫妇理应彼此沟通、互相关怀，可是当两人的日子在异乡餐馆的油烟中，慢慢地被遮去光彩时，谁又能记得当年恋爱时许下的心愿？

说到底，隋东风并不曾真正了解罗芸。在中国传统文化中长养起来的男人，总是单纯地以为爱情就是要给对方安稳的生活、看得见风景的房间以及有花有树的院落，却不知罗芸想要的并非优渥的物质，而是浪漫与企盼。歌剧《卡门》中的爱情故事，不也是这样？荷西爱上卡门，却不理解也不愿忍受她过于热情、追逐自由的率直性格。他想固限，而她想反抗，一对情侣因爱生恨，最终阴阳两隔。电影中出现的长笛与钢琴合奏曲，来自《卡门》第二幕与第三幕的间奏曲，旋律悠长缱绻，暗示荷西初恋情人蜜凯拉对于爱情的渴求。蜜凯拉是求而不得，荷西是得而复失，都引人唏嘘。

罗芸离世后，隋东风去海上寻鲸，了却妻子生前心愿。导演与编剧不忍心见到爱情凋零，因而附上暖心结尾，遗憾，却动人。时隔久长，男主角又拿出长笛，吹奏当年曲，想及两人初遇时的日光明媚。我不由想起贾岛《寻隐者不遇》中的那一句“只在此山中，云深不知处”。睹物思人，袅袅余音，或许那个人、那些年从未走远。难相伴，唯长相思。